天不灵/地不灵/天下大乱发神经

妄想症



在你用刀捅穿我的心脏之后
我仍会爱你吗,朋友

这是宇宙最初的崩解
诞生后第一次靡艳的阵痛
血的味道如此香甜
我甚至想邀你品尝

躺在这样美丽雪亮的一缝光明里
我怎么会不原谅你

在你用刀捅穿我的心脏之后
我仍爱你吗,朋友

第二次分裂成两个细胞

风开始吹化岩石
地火涌出
烧光森林
昼夜开始混沌
星辰破碎坠落
苍穹斩杀飞鸟
一切都是仇人

第二次妊娠孕育畸形的婴儿
树冠是一张血管织就的网
焦黄的生命之树汁液苦涩
腐殖质未被构解
温床催生咧嘴微笑的罂粟种子

第三次我麻木地痛苦
如果还有第三次

深埋的尸体被掘墓者奉为宝石
供上神龛

属于我们的星球
早已被不知名黑洞吞噬

曾经
快乐叮咚的泉水
激情澎湃的海浪
都嘶哑了

现在,只...

 

夜奔



张灵玉连夜下山时,万壑皆寂。
南方的夜罕见如此彻底的安静,他在不寻常的安静中听见自己血脉的流动,运转的炁像急速波涌的河。衣袂摩擦过路风,带飞一袖沙石。除了这些,他听不见一点别的声音。
此去全为私心,他抿住嘴唇面对赤裸的夜,就如面对着赤裸的自己。神经紧绷,心慌意乱。
他怕很多东西,却还是要下山。去调解,去帮忙,去收尸,去干什么都好,总之灵玉真人再坐不下去。他有一马车的放不下。
现今这匹马冲向了悬崖,那也没有办法。放不下的总归放不下。

无形有质的黑铺天盖地,天上的星和地上的灯隔着时空遥遥相望。他穿行林间,恍惚看见有个女人横卧在一地白昙花上。草原遍布荆棘,她却毫发无伤。索命的男人已经找了几个轮回,刀都...

 

洛阳



我从十二栏朱漆剥落的宫阙里走出来,万里无云的长空连鸟也不飞。
迤逦的裙子被风空荡荡地一扯。

行军路上日光烈烈,队伍几乎就地化作一滩人形白色油漆浸入泥土。
裙子已经撕了,眼下除了军装就是短打。阿二同我一道,宿在明晃晃的帐篷里。黑夜很久都没有来了,巨大的白日主宰了天地。所幸水还在,雨也还在,成片的死亡暂时被拦截在这个寰宇之外。

活物们束手无策地享受着混沌温暖的迷梦。

我们在赶往洛阳。休息的时候,阿二摸出雪白的宣纸,铺在桌子上,给锤写信。我不知道她写了什么给她,只知道那些黑色的字像失踪的黑夜一样温柔。浓淡不一的墨迹微微晕开,是一幅无比软润的画。

信寄出以后,没有回音。

——她收到了吗?...

 

1874



“在某一个国度里的某一年
  还未带我到世上那天”

原著向,但实质上是个伪·民国AU。

飘雨了。
时逢春走一半,仲春花草清气全裹进雨丝里。濛濛丝雨不成滴,直似一场淋漓大雾,洗尽万物肺中黄尘。

石板路铺的是青石板,烟雨里暗的很,街上那些还开着门的铺子呢,门口几乎都搁着一摞伞,什么天做什么生意,老板们心底透亮。有那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的主人家,则已经点起了灯。疏疏落落几盏,飘在雨雾中,恍如湿柴中忽明忽暗的火星。

雨渐渐淅沥起来,一个正走在石板路上的孩子拐了方向,窜到檐下避雨,他扎着一把半长不短的头发,然确是个男孩。店铺老板伸脖子瞧见这小家伙湿漉漉孤零零地杵在瓦片底下观...

 

娃娃



一个童话AU。有点血腥。可能会引起不适。

杂货铺外面临着一盏路灯,张楚岚常常靠在这根白色灯柱上抽烟,发呆,往橱窗里看。
铺子老板格外热爱风车似的,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风车插得到处都是。两个玻璃橱窗里当然也不例外。风一吹来,它们就晃晃悠悠地转呀、转呀。翩翩然如振翅的蝴蝶标本。
张楚岚没有和老板一样的风车情怀,橱窗里他喜欢看的是一个娃娃。

娃娃性别为女,长发漆黑,眼睛漆黑,皮肤苍白如纸,但有种特别质感——人皮的质感。十指纤纤,玲珑有致。老板一直在精心打扮它,上次是珍珠白纱裙,配一枚贝雕黄玫瑰胸针,这次是焦糖色针织衫,搭了条米色羊毛围巾。
从来都好看。僵硬中隐隐生动。
今天没带烟,少年掏了掏寂寞的口袋...

 

水调歌头



七月风波过,十月落尘坷。断壁残垣分付,不垒旧山河。欢宴递接零落,弦歌余音半声,世味无变革。何日君再来,与我唱飞光?

-尾句来自锤,非我原作。

 



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

这条黑漆漆的、唯一的路。我绕不过它,于是一次次经过它。
仅有的一层稀薄光影打在墙上——路是一条深巷,却只看得见一面砖墙。一面墙筑起半个围城,纯正黑暗添作另一半。墙上水泥三两下涂抹而成,既灰且乱,是随意粉饰的垃圾场。
我看到残破的身体在头顶晃了晃,抛到墙那头去了,它把它吃了,还是把它收藏起来了?又有粘稠的毒血从墙顶滴落下来,每一滴都是厚重的带紫暗红色,赤裸张扬得像一个化掉的鬼,不紧不慢地往爬下。然后它也被墙收走了。
我看到娃娃的裙子,充满活力的橙色,破败沉默的橙色,这个娃娃看不见脸,我抬头,眼里空荡荡地飘着她的裙子。墙把娃娃拿走了。
我还看到——我还看到许多字符,凌乱的冷静的...

 

说书人



说书人,你的故事从哪里开场
——从一条河,哎呀,也可以是一段江
——它有一个属于我的名字,用来弥补灰白年代最稀缺的鲜亮

胭脂河,桨影摇荡
它是男儿泪,还是女儿柔肠
葬过的红骨
是不是可以浸染夕阳

渡口的船将要废弃
两岸还是家乡
碑山林立,江水洪流
岁至秋节,人世茫茫
故人梦中予信
写就却又遗忘
那白纸黑字到底讲述了什么?
——不可知啊
只能在胭脂江上,把封冻的旧事怀想

长河侧有高山长
骡马的蹄子陷进柔软泥泞的山脉
碧色雨帘后有纯真的神在张望
她轻轻挥手
崖上的花朵便次第开放
足踏之处,泠泠露珠滚落衣裳

驭马而过的少年,心已苍苍
听见了吗?
——你不要回头去应
只需听,听月光下歌声微漾

说书人
故事还没散场
但为何你的眼睛里
寂...

 

骨蛹



博物馆外,一群流浪猫挨挨挤挤地瘫在小路口。
很酷的猫们。
第一眼只觉得酷,第二眼才看到白骨。
它们每一只的颅骨都是残缺不全的,尤其是面颅。愈合的疤痕拼接着白骨,堪堪完整了一张脸。但白骨上未生血肉,好像一些嵌入身体的面具碎片。领头的那一个从鼻根到上颌都是裸露的白骨,可以想见受伤时是怎样惨烈模样。

那些是战争留给它们的终身纪念。它们用利爪、用牙齿、用头颅、用尾巴,用一切能用的,和敌人缠斗撕咬,直到一方在血泊中死亡殆尽。
幸存者们剐净敌人尸骨上的血肉,切下需要的部分,装在自己脸上,让它们替代伤损的器官和骨头,然后继续活下去。
那些也是它们的战利品。

正中央被簇拥的猫抬起眼睛看着我。有事吗?没事你该走了...

 

大夫

配合《白色真相》食用更佳。

-医生-

在吕家村他们习惯叫我大夫。我原本的身份是一个医生。
作为村子里唯二的大夫,我医治过很多人。我也检查过许多尸体,其中一具是三年前破碎的吕欢,家族中最受宠爱的小姑娘。吕欢死后,与她同出一脉的哥哥逃出了监狱。无罪者的自证总是不成立的。三年后,我见到了她失败的哥哥。

吕恭冲进我家,甩手扔掉我正要给女儿放飞的竹蜻蜓,急声催促我跟他走。
是太爷叫你去!他说。
这支加急令箭让我顾不上安抚女儿,拎起急救药箱就跟他一通跑,路上拌了好几个跟头。山巅一枚弯月如钩,但不太亮。
这么赶,除了有人需要急救不会是别的事。我边跑,边抽空提醒自己今天回去时要记得买一个新的竹蜻蜓。
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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