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灵/地不灵/天下大乱发神经

妖魔



我梦见我独自穿行在妖魔群居的房间,把东西送到倒挂的蛛女额头。房间在古楼顶层,漆黑如封闭的潘多拉魔盒。古楼外花园倚红流翠,光明无处不在。盒中的妖魔们缠挤着,舒展着,沉默着,他们奇形怪状的肢体在剥夺视觉的浓稠黑暗中若隐若现。我走到最深处,心脏剧烈锤击身体,整个人像一面被战栗敲响的鼓。我把东西放到她额头上。蛛女的长发倒吊着散开,时而变换出蛇形。她凝视着我。巨大的眼睛里泛起黄色和黑色的波纹。那一刻我战战兢兢的气势终于破碎,再也无法维持。除了逃命,我什么念头都没有。

落地时我不由自主地变化了身形,我感到我像一条红黑相间的莽——或者一只千足蚂蚁,自如地游走在树草间。然后一只凤蝶从后面追了上来,落在我...

 

游戏机留怀

漫画平台在愚人节放出一张生日贺图,主角是吕良和吕欢。
第一格小女孩踮着脚操控娃娃机。第二格是玻璃柜里表情各异的娃娃们的特写。第三格她成功抓到一只。第四格她紧紧抱着那只娃娃。最后一格草丛里她不小心跌了一跤,娃娃从她怀里飞出去摔落在地。小女孩磕青了膝盖,男娃娃摔破了额头。


吕欢第一次摸到实体娃娃机,新鲜极了。她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女孩子。从前她只在网络上看过这种机器,吕家村虽然不缺钱,可大人们断不会摆一台没用的娃娃机在村里。她把一枚硬币投进机器嘴巴,吃下钱币的机器立刻就启动了。吕欢伸手握住操纵杆,微微翘起唇角。哥哥们说过,她是最聪明的。
玻璃柜里的娃娃绒布质地,式样简单。它们...

 

招魂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人人都说雁丘有个邪性的少年,会招魂。

张楚岚推着板车到雁丘的时候,累的呼哧呼哧喘气。
过了雁丘的地标石碑,他把板车停在路边歇气,一只手抽出插在布腰带上的蒲扇,另一只安抚地拍了拍身后的棺材盖。

在附近山沟里转了三圈,张楚岚终于找到几间竹屋。小院子半人高的篱笆上缠着青蓝粉白的牵牛花。
可算找着了。他正要扯嗓子喊一声的当口,有人推门而出。
一个高挑的女人。蓝眸粉发,雪肤朱唇,一举一动都勾人视线,端的是一副山里的花成了精的模样。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张楚岚一眼,带着一阵香风从他身旁闪到院外,一面离去一面还在跟屋里打招呼:“哎,阿良,有客到了!”

声音圆浑清亮,像一泊...

 

留干净雪地给我



花谢了,你们都走吧
留干净雪地给我

棕黄皮肤上乱糟糟的脚印
被浸湿掩埋

头顶黑白电视失去信号
嗓音沙哑

麻雀们不来做客
五线谱寂寞得冻结

路灯好像雪花
茸茸
冷冷

等雪人化了
无数生灵会欢唱春天

腊梅的冰镇香气
北半球停止供应

 

歌唱的石头



唱歌时很自由。而且很快乐。就算不快乐,歌唱本身也能带来愉悦。
如果我无聊,唱歌是消遣。如果我愤怒,唱歌是发泄(或许还是暴力发泄)。如果我沮丧,那……其实唱歌并不能拯救什么,只是令我痛快,令我精疲力竭。让丧的更丧,然后从悬崖边上一跃坠落,美妙的极端疗法。
如果我开心,唱歌简直就叫我快乐得漂浮起来啦。像气球一样。

好不好听是最次要的。于我而言。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和公德心的人,大多时候更重要的是找到一个空旷的荒芜的地方,可以随便哭随便笑,随便怎么吼叫。用我二十岁的形容来说,“偷得天地一角,且去肆意妄为”。天涯海角可比不上这样的浪漫。我一个人私奔。转身之后,谁也不理。

我非常热衷这种感觉。独自旅行...

 

十八层楼



儿子和父亲坐在十八楼天台两端。十八楼外广厦林立,行人如蚁。雾气伙同灰尘侵占一切,视网膜蒙了厚灰。中年人手指抠着水泥护栏,说:“爹,我送你走吧,离开这。”
他有一张沧桑的脸。

老人茫然若失地望着儿子,手掌来回磋磨老旧的平衡木,无意识的。双手渐渐在剥了皮的木头上磨出一层淡红色的血。血像颜料一样浸进木纹里。

儿子刚要站起,老人忽然像一只被戳漏的血袋,嘴巴里涌出无数鲜艳的血。红色的唇舌,红色的牙齿。老人咳了几下,拿手去捂。血就从指缝间流下来。儿子扑过去,血就洒了他一身。
无穷尽的血。

“爹!爹?爹……”
爹在他怀里没了声息。
爹死了。血流尽了,尸体在冷,骨肉在腐。

然后少年恶魔从天台的门跨了出来。...

 

武器



少量剧透,还没观影的朋友请注意。

你勉强算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哥哥。
马嘉旗说。
也不是个好父亲。
十六岁少女水灵灵的眼睛一晃而过,她又说。

马嘉旗的声音从来不是软弱的,残废后甚至更加有力。她的声音就是她的武器。她的嘴是她唯一有威慑力的器官。眼睛不是。眼睛虽然能动,能看、能瞧、能瞪,能发狠,但它们毕竟没有残废掉,所以会流出液体,生理性的,心理性的。她有一段时间无差别地憎恨所有液体,因为她无法控制它们。
偏偏她是个那么不肯服输的人。又是个不得不早早服输的人。从那场灾难中存活下来以后,她嘴上不服,心底里已经服了。她绝望地举着自戕的武器。但试图自杀不得,试图自救也不得。她只是绝望地举着武器。

她原...

 

妄想症



在你用刀捅穿我的心脏之后
我仍会爱你吗,朋友

这是宇宙最初的崩解
诞生后第一次靡艳的阵痛
血的味道如此香甜
我甚至想邀你品尝

躺在这样美丽雪亮的一缝光明里
我怎么会不原谅你

在你用刀捅穿我的心脏之后
我仍爱你吗,朋友

第二次分裂成两个细胞

风开始吹化岩石
地火涌出
烧光森林
昼夜开始混沌
星辰破碎坠落
苍穹斩杀飞鸟
一切都是仇人

第二次妊娠孕育畸形的婴儿
树冠是一张血管织就的网
焦黄的生命之树汁液苦涩
腐殖质未被构解
温床催生咧嘴微笑的罂粟种子

第三次我麻木地痛苦
如果还有第三次

深埋的尸体被掘墓者奉为宝石
供上神龛

属于我们的星球
早已被不知名黑洞吞噬

曾经
快乐叮咚的泉水
激情澎湃的海浪
都嘶哑了

现在,只...

 

夜奔



张灵玉连夜下山时,万壑皆寂。
南方的夜罕见如此彻底的安静,他在不寻常的安静中听见自己血脉的流动,运转的炁像急速波涌的河。衣袂摩擦过路风,带飞一袖沙石。除了这些,他听不见一点别的声音。
此去全为私心,他抿住嘴唇面对赤裸的夜,就如面对着赤裸的自己。神经紧绷,心慌意乱。
他怕很多东西,却还是要下山。去调解,去帮忙,去收尸,去干什么都好,总之灵玉真人再坐不下去。他有一马车的放不下。
现今这匹马冲向了悬崖,那也没有办法。放不下的总归放不下。

无形有质的黑铺天盖地,天上的星和地上的灯隔着时空遥遥相望。他穿行林间,恍惚看见有个女人横卧在一地白昙花上。草原遍布荆棘,她却毫发无伤。索命的男人已经找了几个轮回,刀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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