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灵/地不灵/天下大乱发神经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这篇私心太多。极端我流原著向。




那坟里埋的不是张锡林,也不是张怀义,只是他的爷爷。


张楚岚不怎么喜欢过生日,每一次生日,他都会想到七岁那年的葬礼。虽说七岁之后,他基本也没机会再过生日了。那一天也就逐渐和每一天一样平淡如水,他有时候想起,有时候忘记。
因为哪怕看别人庆祝生日,他也会联想到葬礼的流程。

小殓,报丧,奔丧,暂厝,守灵,大殓,出殡,下葬,烧七。

爷爷的葬礼办得仓促,直接省略了报丧和烧七这两步,前者是没有必要,后者是没有时间。
于是张楚岚记得最深刻的场景,是白色灵堂。


他们家的人对过生日都异常随便。张楚岚记事以后,记忆中爷爷在世时唯一过的生日是整八十岁。他爹下厨给爷爷做了一大碗寿面。手工揉制的,说实话卖相奇差。
但是很香。很土很原始的,麦子香气。
经年累月,萦在鼻尖。


即使张楚岚的记忆力很好,十三年之后,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对那场葬礼的印象还有十分的准确度了。
他时而觉得它是寂静的,白天灵堂清冷,夜里烛火幽然;时而觉得它是喧闹的,纸钱漫天飞舞、唢呐震耳欲聋。
又悲伤,又麻木。
老人的遗照挂在灵柩上方,在烟里火里冰冷地凝固。
死了,就是什么都没了。
那个会哄他开心、教他练炁、为他做饭、给他讲故事的老人,没了。
抓不住,唤不回。天地渺渺,逆行不得。

出殡的路不长,铺在一个枯枝落叶满地的秋天里。
踩上去咔嚓作响。
霜还没降下,风里还残留着夏末的暄气。
棺木摸上去是温的,倒是棺里棺外的人,都一般僵冷。



张楚岚很少去上坟。也不一定挑着清明节才去上坟。爷爷活着的时候都那么随性,死了,就更不在乎那些条条框框了吧。
如果哪一天他突然很想爷爷,就坐车回去拍拍那块碑。
还能怎么办呢。爷爷也没留下什么遗物。
他一无所有,只有记忆。
坟里不过埋着一副无知觉的尸骨,其实也只是活人的寄托。

爷爷,你在腐烂,我在长大。

到十八岁生日时,他告诉爷爷,您孙子平安长大,顺利成年了。
虽然我早就长大了。



张楚岚最后一次去上坟,是除夕那天。
土堆边上长了些草,蔫头巴脑地苟活在北方凛冽的冬里。

他杵在坟前,说我又学了些东西,长了些见识。没挨饿,但还是缺钱,就不给您老人家带东西了,反正您也见惯我空手了不是。

他在坟前基本是不抽烟的。有点儿不敢。按说他不是小孩子了,爷爷肯定也不太会管他这么个大小伙子抽不抽烟喝不喝酒了,只要有节制,爱抽抽呗——
但可能是爷爷的时间停在了十三年前,他站在爷爷面前,恍惚一下总错觉自己还小。
陪棺中人一同停留在当年。
他是死了,可是在他这里他又永远活着。成为他的念想,成为他的一部分。想起来的时候不会太过悲伤,甚至都不会有强烈的阴阳相隔的感觉。岁月和人事把心里尖锐的东西磋磨得圆润,再不会把自己划伤了。

而且每次待在那片坟地里,他的心都很静。
静到不会产生抽烟的欲望。静到可以听见另一个世界的风声。

再然后,就是清明了。
被挖坟的那个清明。

张楚岚想,等自己死了,就火化掉,骨灰随便洒出去。
躺在棺材里,风险实在不小。







▪楚岚不喜欢过生日这一点和张老爷子的寿辰都是我的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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