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灵/地不灵/天下大乱发神经

白日梦三折





(一)走山的女人

我指着地图西南角的山丘等高线,感叹:“我还以为我这回是在市区呢,没想到还是在市郊,看这个地形,基本跟乡村完美接轨。”
蹲在地图旁边的亲妹妹不置可否地用一个语气词敷衍地回应了我。

敷着黄泥的老房子历经百年风雨,门边褪了色的对联残破斑驳,我和小妹走进去,好像踏进一张重新流动起来的黑白照片。

住了几日,小妹说今天可以买到糕饼。
天知道她为何那么笃定,我揉着被竹板床硌得酸痛的肩背起身,把衣服被子一股脑儿堆到床板靠墙那侧去,好腾出坐的地方。

午后,果然有挑担的老人从路的一头走来。
老人家拄着木拐杖,脊背微弯,满头银丝,精气神还很好的样子。
她挑的那一对箩筐不大不小,底下放着货,上面铺满了艾草白茅一类的青碧叶子,散发着山野清香。

小妹雀跃地跟老婆婆买了一摞糕。
糕点用油纸包着,捆扎的样式和古时候的中药一样,叠得方方正正,我搭话道:“婆婆,您是行医的吗?”
“是啊,”她点头,“我这老婆子当了五十来年的赤脚医生了。从你这样大的小姑娘,走成老太婆喽。”
我为她的坚持惊叹。她看出我的动容,笑了笑。
“可赶巧了,”她接着说,“你们边上那房子,就是我的。”
真是巧,我看了眼左边的另一座老房子:“您五十年前就住在这里了啊。”
“我也不常住,这不,前些日子忘了交水电费,屋顶漏了也还没补呢。五十年,倒是把这方圆百里的山都走了个遍。”
我下意识看向她的脚——数不清的裂口和疤痕,古树裸露在地面上的根系般,坚实且伤痕累累——一瞬沉默之后,我邀请她来我们屋里喝口水。
她应了一声,把担子整理好搁在门口才进门。

我们往厨房走的时候路过厅堂里的竹板床,我不好意思地说,有些乱。
她摆摆手。

她喝水之后去了厕所,我倚在门框上放空,这时小妹从楼上下来,问我:“那个老婆婆呢?”
我指了指厕所。

从厕所出来,老婆婆就告辞了。

她回家把扁担换成了竹篓,拄着拐杖,背影潇潇,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说,我还有好多方子没传,好多病症没破,虽然不一定比别人破得好,那也须得试上一试才行。

——芳华尽付山中事,一生行践与君知。





(二)航

巨大的轮船停泊在一条宽广的江河边,港口左右皆是嶙峋的悬崖峭壁,橙红间黄的岩石明艳而荒芜,有种生命绝迹的壮阔。岸边生长的晶石是一片棱角分明的粉色,水面上游弋的鱼鳍昭示着水下丰富的物种。
我趴在栏杆上朝下望,满眼绮丽。

轮船启航时微微转向,水流被船体搅起漩涡,撞在礁石上涌起雪白浪花,黑色礁石旁丛生着娇黄海葵,海葵们簇拥着透明釉质的滑梯。

天地行彻,船将向哪里行驶我不明了,但溶解于江河的珊瑚碎片已带来某片海洋的芬芳。





(三)伤友

打开一瓶化学药水,将瓶盖倒置在桌案上,用玻璃棒紧靠瓶口引流,使药水倾倒进烧杯中。

哎,洒了。

我知道我被药水烧伤了,但却手忙脚乱找不到水龙头。
这时有个声音提醒我:“别慌,去楼下。”

整栋实验楼空旷得像个废弃仓库。
楼下同样的位置是另一间实验室,比我之前待的那间还要杂乱得多。灰尘积得发黑,其中堆放的暗蓝色塑料布占据了七成空间。
我用硼酸和自来水处理了伤处,突然想起来那个提醒我的声音属于谁。

是婷姐姐啊。
十年未再聚的亲故。

十年后,梦中见面才不陌生。
我仍信任你,能把我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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