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灵/地不灵/天下大乱发神经

夜市




▪与 @核桃 的《天桥故事》同一世界观,普通人AU。具体设定及故事前情可移步tag,#天桥故事#。
▪谨以此篇欢迎她回来(我实在写到头秃只想迅速完结,有一半都在胡扯求核桃和大家不要打我!





晚间七点,夜市兴起。
商业步行街和城市广场被各种地摊杂货、小吃烧烤逐渐占领,那些个逛街的遛弯的有时间撩闲的人民群众集体出动,星月夜之下,一派烟熏火燎,喧哗鼎沸。
欢快的广场舞舞曲直飘出半里地。

张楚岚站在一处监控死角,给了二十米开外望风的冯宝宝一个手势暗号,冯宝宝抬手压了压帽檐示意收到。棒球帽被她压得更低了点,黑帽黑发和一双藏在阴影里的黑眼睛,打眼一瞧就不是什么正经姑娘。
他们身处的是一条颇有年头的老街,主营饮食,托邻近黄金商业区的福,人气蛮兴旺。街道上公司金领与无业游民擦肩而过,国际大酒楼和老字号烧烤摊比邻而居,可以说是真正汇聚了八方来客、三教九流。



溜出堪比监禁的高中宿舍楼,龚庆和吕良重新感受到了天地的广阔,他们自由地呼吸,吸了满鼻子五香粉和辣椒面。
吕良侧头打了个喷嚏。
烧烤摊老板递过来一盒子烤串:“两位的东西齐了,哎,您拿好,一共55块啊。”
“谢谢田叔。”龚庆接过纸盒,用手肘捅了捅吕良的腰,“良子,给钱。”
吕良一面扔给他一记白眼,一面去摸自己的钱包。
摸了十秒还没摸到,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最后从兜里掏出来三张卡片,分别是身份证、学生证、银行卡,赤裸裸地展示着小偷的技术与仁慈,和一个大写的嘲讽。
老板看出来这学生仔是着了道了:“被偷啦?这一片扒手多了去,小伙子下回注意点,钱可还得给啊!”
龚庆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得以免遭一劫,他赶忙点开手机扫码:“田叔您别急啊,这不是还有我吗,网上支付也一样哈。”

“这也太嚣张了!”吕良忿忿地撕咬着一只鸡翅,余怒未消。
“我倒觉得很酷啊,”龚庆对他的损失完全不感同身受,相反还有点兴奋,“这个贼不只是胆子大啊,他偷了你的包还把卡插回你兜里,你一点儿也没察觉,这手上功夫也太高超了!”
“龚庆!你到底是哪边儿的!”
“哎呀咱们又不缺那点钱,吃一堑长一智,就当花钱买教训了嘛,走走走,去打打游戏消消气!”

老街仿佛城市地图中的一条楚汉河界,隔开了泾渭分明的现代商业区和上世纪老城区。商业区富丽堂皇,冰冷不近人情;老城区浑如泥水,烟火饱足温暖。

九点多,老城区某间网吧里。
龚庆用指节敲了敲大理石桌面,微笑着前倾身体:“美女姐姐,麻烦拿两罐饮料。”
前台服务员看着这位和网吧风格十分不搭调的少年,暧昧地眨眨眼:“小朋友第一次来玩?瞧着面生啊。”
“这位小姐,我马上就成年了。”龚庆故作严肃,“况且年龄不能代表一切。”
服务员小姐清脆地笑了一声,打开冰柜取水:“你的饮料。”
龚庆伸出手去接,被那女孩一把抓住了手腕按在她敞开的领口上,紧接着一声起码100分贝的尖叫在他耳边炸响:“非礼啊——哥!你快来!!!有人非礼了!!!”
龚庆差点被她一嗓子吼傻了,使劲抽手也抽不回来,他一脸懵地看着演的不知哪出独角戏且演技浮夸的前台服务员小姐,觉得自己的眼睛和智商同时受到了侮辱。
吕良比他先反应过来,从座位上跳起来拽着他就往门口冲,但已经晚了,爱岗敬业的犯罪分子们本着煮熟的鸭子没有飞走的道理,人多势众地把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未成年人堵在了店里。
敢情“非礼”是一声明目张胆的“响号”。

“把这俩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绑了!店里其他人给我麻利儿滚蛋!”

两个倒霉孩子流年不利,破了财不仅没能消灾,还一脚踏进了人家挖好的坑里。
光明大道他们不走,非要往妖魔鬼怪的盘丝洞里闯,被宰了也不知道该怪谁。



老城区楼宇低矮,树草杂生,黑网吧后面紧挨着几棵杨树,无拘无束的树枝和二楼的窗户亲密地依偎着。
此刻树上有四只大眼睛正往里看。
“张楚岚,你看,四那两个娃儿。”
“哎,还真是……宝儿姐,要不咱们顺手捞一把?”
冯宝宝咬了一口酥脆的煎饼:“他们得不得举报我们噢?”
“他们哪知道谁偷的钱,没事儿,看在他们是今天的衣食父母份上,捞一把呗,要是捞不出来……”张楚岚顿了顿,摸着他一次性的良心一脸仁至义尽的微笑,“——就算了。”
“要是救出来了,嘿嘿……”
顺理成章再敲一笔,岂不美哉?

吕良艰难地站起来靠在门上,用体重抵住门,同时注意着窗外的动静。龚庆躺在地上摩擦……呸,是和勒得死紧的绳子斗智斗勇。
女鬼出现的那一刻,吕良庆幸自己的嘴被封住了,否则他一定会忍不住出声。
他眼睁睁看着女鬼撬开窗朝他们走过来,只能在喉咙里呜咽几声提醒龚庆。
“嘘,”女鬼压低的气声也能听出音色很清,她手起刀落,无声而迅速地割断了绳子,“我四来救你们滴,不要闹,跟我走。”
……这是哪里来的四川籍女鬼,不,天兵?

张楚岚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收起那副找茬挑事的流氓相,从网吧门前打群架的人堆里退出来,拍拍外围貌似观战的那位肩膀:“谢了啊兄弟,钱打你账上了,合作愉快。差不多了就叫大家伙撤,别招来警察。”
“我办事,你放心。”



“哟,你们这是从哪儿拐来的小朋友?”夏禾笑眯眯地捏了把吕良的脸蛋,“小弟弟真可爱,姐姐请你喝酒怎么样?”
张楚岚“嘭”地打开一听冰啤,闻言大摇其头:“禾姐,别把我们说得跟人贩子一样好不好!我和宝儿姐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人还带他们来你这吃饭,简直义薄云天!”
夏禾把两盘菜往木桌子上一扽,拿蓄着尖尖指甲的手指戳他的额头:“嗤,你个文盲少乱用成语!”
她转头去问冯宝宝:“宝儿啊,到底怎么回事?”
冯宝宝耿直,但她不傻,她手下筷子不停,嘴上照着张楚岚的嘱咐道:“真滴四我们救老嘞两个娃。”
——虽然前面我们还偷了他们滴钱,但张楚岚说咾,和绑架勒索那伙人比起来我们只是捡咾点渣渣,全当是救命钱咾。

这两位横看竖看都不像好人,吕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但毕竟人家救了自己是真的,怎么也不该再让人家请吃饭,他扯了扯龚庆的袖子:“喂,你别光顾着吃了……”
龚庆懂他意思:“哪能让岚哥和宝姐请呢,大恩不言谢都是鬼话,我们请,我们请!”
“当然是你们请,”张楚岚满脸不可思议,“难道还有恩人倒过来请你们吃饭的道理?”
“……”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吃完饭,吕良主动和夏禾收拾盘子去了,龚庆直觉虽然岚哥笑得很和气,但宝姐可能更好说话:“宝姐,我们的证件和手机都给那帮人抢走了,我们是趁晚饭时间溜出来的,这会儿学校也回不去了……您看能不能给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
“没问题啊,”张楚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把龚庆的脸掰向自己,“有钱一切好说。”
冯宝宝在一旁后知后觉地点了个头。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还一晚收费两百?!”
吕良指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清水房,只觉今日之跌宕起伏,实在叫人生无可恋。
“很便宜了同学,”张楚岚一掌把他推进去,“你看这地方多宽敞啊。”
“逗四噻,”冯宝宝往浴室走,想脱衣服又忍住了,颇为自豪地介绍道:“这荷(he,四声)儿还有水龙头可以用。”
吕良把一句“有水龙头很了不起吗”咽回肚子里,犹豫着问:“……不会只有冷水吧?”
“答对了!”张楚岚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不过没有奖励,洗澡还是要排着队来。”

这的确是张楚岚和冯宝宝最好的长期居住条件了。
走南闯北十来年,要说他们睡的最多的,还是公园。
有房子住的时候少之又少,小旅馆便宜也没用,他们饭都没钱吃。更何况俩黑户没有户籍更没有身份证,一个是孤儿,一个是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流浪少女,住正经旅馆还得买假证应付。
如果要求不那么严格,城市里能歇脚的地方其实不少,他们翻过游乐园的栏杆,蹲过地下通道,猫过停车场——这些算是好的“室内”。
不好的例如桥洞,临着水夏天蚊虫多冬天加倍冷,水质不好的话腥气能赶上低级生化武器,还附加湿气魔法攻击,就不是人睡的。
露天的大街天桥那就是随便睡了。
公园的好在于安静和一定的隐蔽性,一般有椅子躺,再不济还有草地可以睡——当然蚊子也不少,但能比水边少上三成。街边长椅的舒适度和公园差不多,通常是他们的第二选择,主要缺点是过路车噪音太大。
相比之下这间捡来的清水房简直是老天爷瞎了眼赐给他们的,就算房子里空得很,连张床也没有,只有废弃已久堆积起来的灰尘铺了少说两毫米厚,他俩也绝对不挑。有地方免费遮风挡雨还有什么好挑三拣四的?当然是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地铺一打,躺倒就睡。

龚庆第一次睡地铺,还挺新鲜的——他和吕良睡的那张地铺是王也某次留宿用的,至于为什么王也会在这里留宿,个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也——他看了眼已经睡着的吕良,低声问躺在房间另一边的那对年轻男女:“岚哥,你和宝姐是怎么知道我和良子被他们绑了的?”
张楚岚偏头静静看向他:“你怀疑我们?”
龚庆立刻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没什么,”张楚岚打断他,“巧的很,当时我们坐在网吧后面的树上吃东西,正好看见了而已。”
“你们还在说啥子,”冯宝宝突然插话道,“那边那个娃儿,你睡不戳噻?”
两个暗暗交锋的人一齐闭了嘴。

张楚岚转回头。
没有窗帘,小区旁披着一身霓虹华彩的高楼明光透夜,直直穿过玻璃窗映进她乌黑的眼瞳里。
他轻声道:“宝儿姐,睡吧。”
“嗯。”
看到她合上眼皮,他悄无声息地缓缓伸出手,隔着五六公分的距离盖住她的眼睛。

“张楚岚,你也睡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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