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灵/地不灵/天下大乱发神经

陈调




山歌。老歌。



冯宝宝窝在四面漏风的屋角,用膝盖支着脑袋,低低地哼起歌来:

黄杨扁担呀么软溜溜
姐哥呀哈里耶
挑一挑白米下酉州呀
姐呀姐呀下酉州呀
那么姐哥呀哈里耶
人说酉州的姑娘好呀
……

哗啦啦的雨声越发喧嚣,空气里充沛的水汽湿了她的长头发,她能感觉到自己周围除了虫豸和野草再没有别的活物了……像浸泡在一座巨大的雨墓里。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走了。

人去房塌,空山寂静。



张楚岚一遍遍从那条街走过,听着那家店门口震耳欲聋的音响里流出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歌来,沧桑的、苦情的、浪漫的,无一例外都是老的。像是固执的店主刻意要让时间凝滞一样。

可是声音留得住,歌喉怎能留得住——但知足地想想,能留住声音,已经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了。

有一天他路过,音响里破天荒地放着一个女歌手柔软清亮的声音,曲调欢快俏皮,他听了几句,脑仁像被针突然扎了一下:我妈如果还活着,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有这样美丽的嗓音吗?

可惜能回答他的人都不在了。

几年后他离开了那里,凭借记忆中零碎的歌词查到了那天那首歌的名字,叫做《南海姑娘》。

她在轻叹   叹那无情郎
想到泪汪汪
湿了红色纱笼白衣裳
哎呀南海姑娘
何必太过悲伤
年纪轻轻只十六半
旧梦失去有新侣做伴

他查过了就再也没有去听那首歌。

后来他耳边回荡的,都是一支温软的山歌,调子宁静悠长。

山歌里挑着白米下酉州的姑娘好是好,却从不会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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